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的张弼园内,张弼雕像静静伫立,园中翰墨风骨与廉洁文化气息交融。这里没有宏大的叙事,每一处景致都在讲述一位明代清官,如何用一生的行动诠释“民本”二字的千钧之重。
张弼(1425—1487),字汝弼,明朝华亭陶宅(今上海奉贤)人。他的成长,深深植根于奉贤张氏一门清正的家风中。其父张熊应为乡间儒士,以正直端方闻名乡里,尤重子弟品德。《张氏家谱》记载,他要求子孙“立品为先,读书明理”,认为才学应为德行服务。
在这种氛围中,张弼自幼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并展现出过人禀赋。他不仅攻读经史,更对书法产生了近乎痴迷的热爱。少年张弼常用树枝在沙地练字,临摹碑帖至废寝忘食。这份自发蒙时便养成的对笔墨艺术的专注与敬畏,无形中锤炼了他沉静坚韧的心性。张弼的书法自成一体,笔力雄健,气势磅礴,被誉为“吴中草圣”,其作品收藏于故宫博物院等处。
家风的熏陶让张弼的视野从未局限于方寸书斋。明正统年间,松江府水患不断,地方官多次商议治理却始终未能见效。时为一介书生的张弼,心系地方百姓,在广泛查阅典籍、深入考察调研的基础上撰写《议水利》呈报松江府衙,直指问题要害。他在文中精准分析了当地水患频发的原因,并提出了系统解决方案。他的建议虽未立即被采纳,却清晰地昭示这位未来官员的全部学问,从初始便深深扎根于乡土,充满了浓厚的民本关怀。
张弼的仕进之路并非顺利。他才名早著,却科考困顿,屡试不第。他将书斋命名为“困学斋”,取“困而知之”之意,在窘迫中沉潜学问。这份逆境中的坚守化为淡泊名利的志向。直至成化二年(1466),已年过四十的他方登进士第,被授兵部武选司主事。初入官场,他便遭遇了一项严峻考验。彼时一官暗示索贿,以为新官“常例”。张弼面对此等陋规,毅然予以拒绝,正所谓“苞苴之馈,非所以事上也;清白之守,乃所以律己也”。这一“却金”之举,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其自幼秉承的优良家风与多年涵养的清廉气节在面对流俗时的必然反应,也定下了他一生在宦海浮沉中“守廉如一”的基调。
历经初仕磨砺,张弼的才干与品格终于在江西南安(今江西大余)知府任上得以充分施展。南安地处赣粤要冲,山高路险,彼时多有盗匪出没,号称“难治之区”。
张弼于成化十四年(1478)起任南安知府。到任后,他将修筑道路作为施政要务,他认为,“道路者,地方之血脉也。血脉不通,则百病丛生”。张弼主持修通了连接赣粤的官道与数条关键山路,并在岭狭隘峻处垒石为基、伐木为桥,显著改善了运输条件。道路既通,物流遂畅,昔日闭塞之乡,渐为商旅辐辏之地,民生经济为之一新。同时,张弼深知道路畅通离不开安全护卫。他严禁胥吏借路勒索商旅,在关隘设立巡检,有力维护了商路秩序。
针对时有盗匪出没的情况,张弼以猛治乱,固本安民。他整饬兵备,编练保甲,对盗匪悉捕灭之。因其号令严明,不久便使群盗屏息、道路廓清,商旅夜行无碍。
张弼在南安崇文重教,矫正陋习。他祭先贤、立义塾,“以旌先生之迹,励后学之思”。他慷慨捐出个人俸禄修葺府学,并常亲自为学子讲学。为使教化深入民间,他创作了通俗易懂的诗词,劝导百姓勤于农桑、遵从孝悌人伦。数年之间,南安一地读书向学之风日兴。
离任之时,南安百姓扶老携幼相送。传说,张弼致仕归乡时,行囊萧然。为免行船不稳,船夫请求以重物压舱。张弼见岸边有一巨石,对船夫表示自己行李中并无金银财宝等重物,唯有这颗心可以镇定风浪。此石既可压稳舟船,亦可压稳自己的“清名”,不至倾覆,遂命人将石搬上船。此石后被乡人尊为“廉石”,今上海醉白池公园中的“廉石”,据说就是张弼从南安带回的,如今已成为公园一景。“廉石”的典故源于三国时期吴国郁林太守陆绩,后世还有一些离任时以“廉石”压舱行船的故事,它们共同表达了对廉洁价值的坚守。
宦海数十载,张弼不仅自身清廉,更将好家风传给后代。他常以父亲“立品为先”的教诲训诫子孙,家书中写道:“直道巽辞真要诀,权门利路是危机。传家数出惟清俭,富贵休忘著布衣。”其子张弘至以直谏闻名,克绍家风。
穿越历史的回响,照见当代的担当。张弼的生平往事,不仅是史书中的一段美谈,更像一面能够映照今人心灵的明镜。他“治水首在恤民”的朴素思想深刻启示我们,为民造福是最大政绩。一切工作的起点与归宿,都必须立足于维护百姓福祉上,坚决摒弃形式虚功与官僚做派。张弼“却金”的仕途初选与“廉石”的人生终章,正是对“清白做人、干净做事”这一准则的生动诠释。